1854年俄历8月17日,公历8月29日,英法舰队兵临堪察加半岛门户。
东方战争(也就是常说的克里米亚战争、克里木战争)的太平洋战场,终将迎来一场激战。
8月30日,联军开始炮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,当夜召开作战会议,商讨31日总攻事宜。
此战英法联军参战军舰共有6艘:
英舰“总统”(President)号[*],50炮;英舰“长矛”(Pique)号[#],40炮;英舰“悍妇”(Virago)号,6炮(轮船);法舰“强力”(La Forte)号,60炮;法舰“欧律狄刻”(L'Eurydice)号,30炮;法舰“奥勃利加多”(L'Obligado)号,18炮。合计204炮。
[*] 英军的初代“总统”号军舰系1815年缴获的美军“总统”(President)号,而后沿用该名,参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之战的是1834年出海的第2代“总统”号。
[#] 英军的初代“长矛”号军舰系1795年缴获的法军“长矛”(Pique)号,而后沿用该名,参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之战的是1834年下水的第4代“长矛”号。
俄方参战军舰仅有2艘:
“阿芙乐尔”(Аврора,同名而已,不是1917年那艘)号,44炮“德维纳河”(Двина)号,10炮(运输船)合计54炮,但已有部分拆装到堡垒上。
7座海防炮台上原本共有44门从3磅铜炮到36磅炮不等的海防火炮,后来得到部分舰炮补充。
8月31日炮战期间,赋闲已久的联军舰队司令、英军少将普赖斯(Price)心理不堪重负,纵使英法舰队拥有明显火力优势,还是在午餐后回房掏出手枪自戕,拖到傍晚才死去。
毕竟,时年64岁的普赖斯是在整整38年前当上了舰长,可由于拿破仑战争后战事稀缺,他在这38年里仅仅服现役8年而已,而这8年中又只有4年在海上。等到1853年,普赖斯总算熬死一干前辈当上太平洋分舰队司令,可第二年就得应付如此复杂局面,自然心理压力极大,此前已经整整五天没睡好了。
不过,按照英方记载,普赖斯少将却是死在8月30日下午!
问题何在?
其实就出在时区上。
1854年的时候,这地球上还不存在国际日期变更线这一说。
既然如此,普赖斯这支分舰队自秘鲁卡亚俄出发,7月份抵达夏威夷群岛的火奴鲁鲁与法军会合,而后直扑堪察加半岛。
等到他们开始炮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时,一路向西的舰队时间自然得比当地时间晚了一天。
莫名其妙失去司令后,联军接下来的进攻也打得荒腔走板,9月1日和5日(俄方记载是俄历8月20、24日,联军记载则是8月31日和9月4日)的两次登陆均被俄军击退。
其中尤以9月5日战况不利。
当时,700~800名英法士兵登陆,攻克俄4号炮台,但在向2号炮台推进途中,于茂密的灌木地带陷入停滞,又遭到林间俄军冷枪袭击,英法两军不仅没有统一指挥,而且英军陆战队和俄国守军制服还有些类似,弄得联军昏头转向。
更不用说俄军中还有些来自堪察加当地的海狸猎手,这些人打猎时习惯瞄准海狸头部以免损坏毛皮,这下则是待在射击掩体里,对付远比海狸好打的英法军官。
于是,英法联军很快便有3名军官阵亡、9名军官负伤,军官损失过半,登陆部队陷入混乱,俄军随即发起反击,交战不到一个小时便将英法联军赶下了海……
最终,英军阵亡、失踪合计26人、伤79人。
法军阵亡、失踪合计26人、伤78人。
俄军阵亡40人、伤65人。
英法联军总战损209人。
俄军总战损105人。
大概是在9月5日登陆惨败时,发生了一件听起来很像是文艺复兴时代经典复刻的轶事:
当联军登陆,打算强击此地时,几发子弹就足以让他们掉头逃跑。可是,一位小个头候补少尉却出于激情和勇猛,冲到了自己队伍前头,他依然对联军的溃逃一无所知,继续挥剑朝敌人猛冲过去。迫近俄军时,他突然发觉自己落了单,这男孩当场呆立,泪如雨下,与其说这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处于危难之中,不如说是对自家队伍的举动感到愤慨。这时,一位俄国军官朝他走来,用英语说道:“我的孩子,收起你的剑,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回到你的小艇上,能跑多快就跑多快。给你妈写信的时候,告诉她是某某尉官[*]救了你的命。”
[*] 原文为Lieutenant,可能系陆军中尉,也可能系海军上尉。
1856年,英国人弗朗西斯·马克斯(Francis Marx)在8月份的《弗雷泽杂志》(Fraser's Magazine)上发了篇《太平洋上最近的一次海军战役》(The Last Naval Campaign in the Pacific),文中提到此事,也是想借此机会确认当事人身份。
可惜,无论是英方还是俄方,亲历者的姓名、履历都石沉大海。
不过,马克斯对此的评语倒是很贴切:
在谈论攻打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时,我军自己的荣耀固然受损严重,却还是必须提及一件事,颇有骑士风度的敌人值得因此享有荣耀。